失落的記憶-談女性性侵害被害人

  猶記在第二年住院醫師時,因各界逐漸重視性侵害被害人之處遇,開始有被害人至我當時工作的成大醫院急診進行採檢,而精神科會診也列為處遇流程之一。第一次接到需處理個案的通知時,十分慌張的先找了主治醫師惡補處理此類個案的原則,才敢去看個案。到現在,對自己當時的菜鳥經驗,只能由指導新進的住院醫師時,才又浮現。

  近幾年,逐漸把部分工作的重心放在處理女性精神病患,在門診及病房的工作中,似乎也發展出一種來自經驗的直覺,發現除了剛發生性侵害事件的受害人外,仍有許多過去曾有受創經驗的患者披上不同的外衣前來就診,只是之前從未注意罷了。

女性身心症門診素描:

病患A:我很害怕,我覺得有人在摸我。

病患B:我覺得自己好像長高了,房間裡的家俱都變矮了。

病患C:我在流淚,但是我心裡卻沒有難過或悲傷的感覺。

  看似不相關的三位患者,過去分別被診斷為精神分裂、憂鬱症及焦慮症,在進一步探詢後,發現他們在童年時都曾有過被性侵害的經驗,而且也是第一次被注意到而揭露了過去的傷痕。

  在處理此類個案的經驗中,除了發現她們的受創記憶常躲在如此晦暗不明的小角落外,也試著找出她們共通的特徵:

(1)  自責、羞恥、罪惡感:尤其當加害人是親人時,自責的感覺會更為強烈,有些人會壓抑對加害者的憤怒而轉為自我責備。

(2)  創傷後的症狀:高焦慮與警醒狀態,如易受驚嚇、心悸、喘不過氣或作惡夢等。

(3)  信任感建立困難:尤其在亂倫的個案中,對加害的親人同時有愛與恨兩種情緒,會覺得自己被所愛的人背叛,而其他親人沒有給予保護,也是一種背叛。許多個案因而有人際關係的問題,尤其在建立親密關係時特別困難。

(4)  解離:個案會出現失神或幻覺、錯覺等,嚴重者甚至會出現多重人格。

(5)  憂鬱、情緒困擾、低自尊。

(6)  不當的性行為:個案會對愛與性產生混淆,有些會以「性」交換關愛、而有過度或不當的性行為。

(7)  性別倒錯:否認自己被害人的女性性別角色,認同加害人的男性性別,或對自己女性特質、性吸引力感到恐懼,產生性別倒錯現象。

(8)  重複受害:有研究指出,某些性侵害的受害者會有再度受害的情形,而後其子女也成為受害者。

被害人原生家庭中的危險因子

1)  家庭結構:單親家庭,尤其是單親媽媽的家庭有較高危險其子女會成為受害者,而在有繼父的家庭之危險性更高達7倍。

2)  父母角色:父母角色欠佳或過於嚴厲的父母、母親生病或有殘障、家庭有暴力問題等,均有較高的危險性。

女性住院病患的性侵害經驗初探:

  我在一個訪談33位患者的小型研究調查中發現,住院的女病患中約有四分之一曾有被性侵害的經驗,這個數據相當驚人,但比較國外的資料發現其比例更高達21~76%這些病患中憂鬱症的比率較高,也有較多曾有自殺史或出現不當性行為,此外個案年紀較輕,但住院次數卻與其他病患相當,有可能是此類患者病情較嚴重複雜而較早需要住院治療。此外,有些病患是生病後才遭受性侵害,因部份精神分裂症患者受限於認知功能欠佳或有行為問題,以致更容易遭受性侵害。

  在研究的過程及臨床經驗中,也發現有部份的受害者,因創傷後壓力症候群而出現如幻覺、妄想等精神病症狀而被誤診為精神分裂症多年,經修正診斷與治療方向後有所改善,最驚喜的是一位之前反覆自傷,有不當性行為而入院達十次之多的患者,經揭露處理其受創經驗,已在門診穩定一年多,個案的改善雖然可能也有其他因素共同影響,但我相信找到這段失落的記憶有其重要的意義。

性在傳統文化中是一種禁忌,在臨床工作中要詢問與性相關的病史時,似乎總有那麼些尷尬,然而不主動詢問就有可能遺漏了某些重要的訊息。我的經驗是自己對這些禁忌越坦然自在,個案也就不覺得那麼難以啟齒了。期待這篇文章讓大家更能發現個案隱藏在角落中的記憶,「它一直都在那裡,只是沒有被看到而已」。